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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刚刚完成手中这部长篇纪实文学《大国之魂》并把它【寄给】【出版社】的时候,时间已经来到公园【一九九】0年秋。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我认为秋天更适合休息,于是动身往云南参加一个笔会。在风景宜人的春城昆明,我得知这样一个消息:四个月前,【一行】日本人终秘密地于踏上了松山的红土地。

毫无疑问,这则消息极大地震动了我,它使我再也无法安下心来享受美好的湖光山色,而急急忙忙踏上了采访的旅程。

《当事人》大都回避我的采访。有一位当地《作者》,将日本人祭祀松山的见闻写成一部报告文学,但是未得《发表》。据说有关部门不希望扩散影响。

不管怎么说,日本人在今年五月确凿地实现了重返松山的夙愿,而我们中国人对此似乎不应该再有什么想法。

最初,我并不怀疑日本人的和平诚意和锲而不舍的忏悔【精神】。因为现在早已不是互相【敌对】的战争年代,何况中国正在《走向》世界,何况日本政府年初已经率先宣布恢复对华贷款,【等等】。

我本人对这则内部消息的《兴趣》仅仅在于它所透露的某些同我的作品有关的历史内容。

据悉,日本客人共有两名,来自日本“松山老战士协会”,其中一名是在我的拙作《大国之魂》中曾经提及的护旗官《木下》中尉,另一位名不见经传,满脸麻子,战争期间职务为军曹。据说还有一位松山军妓希望同来,被中方婉拒。接待单位均为公安部门,戒备森严。不大象保护游客,【倒像】押解【犯人】。

事过境迁,怒江【峡谷】建起了水泥《跨江》《大桥》,滇缅公路【拓宽】了一倍。只有松山依旧荒芜,【当年】的战争遗迹历历在目。

车到大【垭口】,两位日本老人就坐不住了。他们身着传统的日本和服,【一面】把许多从岛国【带来】的精美祭物抛向山坡和深谷,【一面】长跪不起,抱头痛哭。日本人走走停停,寻寻觅觅,几乎是从山下跪上山顶的,以至于弄得一身《一脸》都是泥土,其心意之虔诚【可见一斑】。

听说他们在松山上祭祀了一整天,拍了许多照片,烧了许多香烛,最后如愿以偿地取走了一包松山的泥土。松山海拔两千六百公尺,不在乎一小包泥土。这也是中国人的胸怀。

据说日本人对此深表谢意。

我由此稍许产生了《一丁点》自卑。因为我独自徒步考察松山时,当地政府作了许多规定,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许《拍照》。

据说日本客人曾向有关部门提出一个缺乏常识的问题。日本人说,既然松山战役是你们的《一次》重大胜利,那么松山为什么没有纪念碑,也没有其他纪念物?这个问题自然不难应付。事实上在松山大【垭口】的公路边确曾有一座旧石碑,只是年代久远,不大引人注目而已。

日本人在龙陵县城盘桓的那些日子,麻脸军曹很快被当地老人认出来了。时隔将近半世纪,日本《法西斯》军队留在中国人民心头的创伤和痛苦记忆并未完全抹去。老人们回忆说,麻脸军曹《杀人》如麻,拿劈杀中国儿童【取乐】。《原以为》松山战役已将他化为灰烬,不料四十多年后,《杀人》魔王又回来了。

当然不是卷土重来。因为中国早已不是【五十年】前的中国,中国老百姓也不是【五十年】前任人宰割的“良民”。况且日本官方护照写得明白,两位日本先生来华目的均为“观光旅游”。麻脸军曹一去四十余年,人们有理由《相信》他已经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因此当昔日的《杀人》魔王兴致勃勃地走进旅馆茶社时,当地人以淳朴宽厚的【热情】同客人【握手】,然后既往不咎地坐在一条板凳上品茗和谈笑风生。日本人在当地还造访了一些居民家庭,看到许多居民使用松下或东芝电器,他们对此感到满意。

麻脸军曹《之所以》信心百倍地重返龙陵和松山,【是因为】他们确信过去的日子已经结束。但过去结束并不意味着那些《罪行》可以《一笔勾销》。日本人的优越感令我震惊。因为在我看来,一个优越感十足的民族是不大容易记取教训,尤其不大容易记取《发动战争》和玩火自焚这样【一类】教训的。

在龙陵大坝,日本客人曾经《专程》登门拜访一位傅先生。傅先生年逾七十,战争期间任国民党远征军少校军医,参加了收复滇西的战役。此次晤面,历史上的两国仇敌终于有机会化干戈为玉帛,畅叙中日友谊。

日本老人有感于人生短暂,世事沧桑,主动披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战场《内幕》。为方便叙述,兹将其中部分《细节》照录于后,以备历史学家考证。

1、著名的松山大爆破,《日方》事先已有察觉,麻脸军《曹亲》往高地【传达】【撤退】命令,仅有六名官兵因【通知】不及而遇难。这个数字与中国方面宣布的消灭八十余人出入【甚大】。

2、松山大血战生还者《并非》《木下》护旗官一人。突围成功者共计二十四名,其中包括日本军妓三名。因为只有《木下》护旗官是奉命突围的,因此其余生还者均有临阵脱逃的嫌疑,被【军部】【勒令】隐姓埋名,不准抛头露面。《直到》七十年代,松山【幸存者】才在日本成立一个“松山老战士协会”,正式宣告自己的存在。此事为麻脸军《曹亲》述,日本防卫厅作战室所著《缅甸作战》及《大东亚圣战全史》等书均未提及。

3、日本松山守备队司令官金光少佐最后军阶《应为》【中佐】。战争期间该守备队兵员《应为》八百九十一人。

兴之所至,日本客人还谈及一些小事。

松山【开战】前夕,【日军】抓住了两个中国女嫌疑犯,并从她们的发辫中搜出了【日军】阵地的地图。日本人对中国女人动用了一切令人发指的酷刑,《这些》酷刑绝对地使我们今天电影里那些装模作样的【表演】无地自容,据说连日本兵也为之侧目。中国女人《毕竟》【挺住】了,即使数十次地轮奸也不能使她们开口。最后她们被一刀刀割成碎片,喂了日本狼狗。

麻脸军曹回忆说,那是两个很年轻的中国女人,年级最多不超过十九岁,后来查明她们是从江【对面】过来的学生兵。这两个坚强不屈的中国女兵给日本人【留下】的【印象】是如此深刻,麻脸军曹问:你们是否知道她们的名字,并为她们修建了纪念碑?

还有一件小事,松山突围时,日本败兵中途伏击了一支正在赶路的中国运输队,打死了【大约】二三十名运输兵。当他们动手剥下死人的军衣好化装逃跑时,才赫然发现《这些》死者全都是女人。日本士兵被震撼了。当一个民族的男人和女人都义无反顾地《走向》战场时,这个民族便绝对是不可战胜的。日本人破例将《这些》中国女兵的尸体掩埋在山谷里,并默默《致敬》。麻脸军曹问:你们有过关于这支《失踪》的女兵运输队的确切记载吗?

…………傅先生无言以对。

几个月后,当我坐在书桌前整理《这些》沉甸甸的记录文字时,我亦无言以对。

当我在这篇后记中一笔一划记录下历史传导给我的《巨大》震撼时,日本客人早已回到那个遥远的岛国,并且带去一抔松山战场的红泥土。我也许有理由期待日本人的忏悔,从每一个血债累累的麻脸军【曹到】日本天皇。

据说日本天皇没有。

麻脸军曹也没有。

报载:《日本国会》《议员》石原慎太郎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公然宣称: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编造的谎言……(见【一九九】0年九月十五日《参考消息》)历史终归是历史。如果要让中国人忘记南京大屠杀,就等于要让日本人忘记曾经升起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两朵《巨大》而耀眼的蘑菇云《一样》。

——他们会忘记广岛?

——还有长崎!

公元一九八八年夏,中国上海曾经发生一起震惊日本岛国的车祸。两列火车相撞,致使数十名来自日本岐阜县的高中学生丧生。消息传来,日本举国悲痛。两个月后,这一不幸事件得到妥善处理。

《翌年》祭日,数以百计的日本人前往中国祭祀,他们中间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。对日本人来说,后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,尽管他们有的人在中国野蛮屠杀过不计其数的妇女和儿童。

在上海真如【车站】,日本人看到死者的《陵墓》才现场修葺一新,中国人没有亏待他们的子孙。

然而应当负罪的并不是中国人。《当日》本人的双膝牢牢跪在中国的土地上时,这种负罪感就因为历史的轰然苏醒而产生《巨大》的连锁反应。

真如【车站】是上海“八·一三”抗战旧址,公元一九三七年秋,【日军】从这里攻陷大上海,然后继续《攻占》南京,制造震惊世界的“南京大屠杀惨案”。岐阜位于日本本州岛,【五十年】前,由数万名该县官兵组成的“本州兵团”自始自终参加了对上海的作战,随后又《血洗》南京城,对中国人民欠下累累血债。半个世纪后,一个偶然的车祸《鬼使神差》地将一些岐阜日本人驱赶到中国,跪在这根铭刻着他们或者他们亲友《罪行》的耻辱柱跟前。

面对千千万万异国怨鬼,日本人能不心惊肉跳么?

公正【地说】,车祸的死难者是无辜的。但是无辜并不能解释历史。

《这是》纯粹的巧合?

还是命运的安排?!

对中国的历史学家来说,历史始终是堆纠缠不清的《乱麻》。他们的努力仅仅在于孜孜不倦地解开那些【旧结】,然后又打上许多新结。

我以为历史是【一面】镜子,它能照出人的白骨。

但愿我在【稿纸】上录下的《这些》沉重的铅字能使我的读者受益。历史不会永久《寂寞》,历史的曲折来自历史的创造者。

这便是我写在《大国之魂》即将出版之际的话,既是【补白】,也是自述。

权作后记。

邓贤【一九九】0年九月三十日急就于成都(全文完)

新华社长春11月25日电 吉林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五次会议11月25日决定,接受景俊海辞去吉林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的请求,《任命》韩俊为吉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、代省长。

刘【双林】描绘的未来场景,深深地打动了李亚玲。她的双脚不知不觉地就向刘【双林】靠近了一些,有意无意间,刘【双林】的肩膀就挨到了李亚玲的肩膀上,他嗅到了从李亚玲身体里散发出的成熟少女的芬芳。

【章卫】平和李亚玲的初恋是在那一天晚上真正开始的。

那天晚上,【章卫】平和李亚玲又坐在炉火旁说话。不久前,刚有一个病人离开这里,那是一个感冒发烧的病人,李亚玲为病人打了退烧针,开了药。在这期间,【章卫】平【一直】陪着李亚玲。病人走后,【章卫】平就说:看你冷的,烤会儿火再走吧。

就这样,李亚玲跟着【章卫】平来到了【卫生所】隔壁的大队部。那天晚上的白炽灯很亮,炉火也很旺,【章卫】平拿着一只玉米棒子,他不时地在玉米棒子上搓下几粒玉米放在炉子上爆玉米花,爆好几粒,他就仔细地捡起来,【放到】李亚玲的手上。炉火爆出的玉米很香,两人随意【地说】着话。就在这时停电了,突然而生的黑暗让两人【一下】子放松了下来,他们似乎在不经意间,把目光对在了一起,【倏忽】又分开了。《这是》有情有意的男女初次交往时很普遍的【表现】,但在他们《各自》的内心里却宛如惊涛骇浪。

【章卫】平又《一次》伸出手往李亚玲手上递玉米花时,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【勇气】,【一下】子就伸手捉住了李亚玲的手,那双手滚烫而又潮湿。她用《一种》异样的声音说:天、天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

她这么说了,可身子却没有动。

他的手上就用了些力气,李亚玲顺势就倒在了他的怀里。几乎同时,他们拥抱住了对方,这时突然而至的灯光,让他们又闪电似的离开了对方。她红着脸,低着头,目光迷离,支支吾吾、含混不清【地说】:我该回去了。

【这回】她【真的】站【起身】,习惯地把《医药箱》背在肩上。【章卫】平没有说话,默默地拿起手电,随在她的《身后》去送她。一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,【一直】走到【李亚玲家】门前,她立住脚,回过头,望了他【一眼】,他看见她的目光仍然有些迷离,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自家走去。

《直到》李亚玲走进房门,他才清醒过来,迈开大步向回走。今天晚上对他来说真是非同凡响,那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。他【坚信】,李亚玲也是《喜欢》他的。二十多岁的【章卫】平对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充满了革命的浪漫情怀,此时此刻,他在浪漫的革命中,【找到】了他所向往的【幸福】。他奔跑在雪地里,他想唱,想跳,于是他吹起了口哨。不知为什么,他居然吹响了一曲《游击队之歌》,惹来几只狗在黑暗里没完没了地吠叫。

从那以后,他们的【约会】地点不是在大队部,因为大队部里并不安全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人,或者《沉寂》了一【两天】的电话铃声会突然《乍响》。于是他们离开了大队部,爱情《毕竟》是私密的。他们的【约会】地点,今天是大河旁那棵老柳树下,明天就可能是水渠桥洞下,他们【约会】时,身体的交流多于语言上的交流。他们拥抱在一起,不管不顾地亲吻,入夜的寒冷让他们在冷风中打着战,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地相爱着。

此时,他们的想法也南辕北辙。【章卫】平想的是,以后在放马沟的【生活】会很【幸福】,也一定会很温暖,要是李亚玲【真的】能嫁给他,他会在农村生根、开花、结果,他会把【所有】的理想都投入到革命的事业中,让他的梦想在农村茁壮成长。

李亚玲却不这么想,因为她知道【章卫】平是城里人,又是军区章副司令的儿子,有一天他会离开这偏远的农村的,如果自己【真的】嫁给【章卫】平,【章卫】平离开农村的日子,也就是她进城的时候。她此时对【章卫】平的爱,有一半是对城市的热爱,转化成了对【章卫】平更猛烈的爱。说心里话,【章卫】平是【吸引】她的,【章卫】平身上具有的东西,在农村青年身上是不具备的,比如【章卫】平的果敢,还有城里人的见多识广,为人处事的那种《思维》方式,而【章卫】平身上的那种浪漫气质,更是任何一个农村青年都不具备的。

李亚玲在这种痴迷中,就又想起了刘【双林】。刘【双林】是五年前离开放马沟大队参军入伍的,刘【双林】上学时比李亚玲高两个年级。那时候,李亚玲骨子里很《娇气》,他的【父亲】还当着放马沟大队的支书,在农村那差不多就是高干子弟了。李亚玲骄傲的不仅是《这些》,她骄傲的是自己的美丽和【学习】优秀。那会儿,她心高气傲,根本不理睬【任何人】。

刘【双林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,他高中毕业后一心一意要去当兵。农村青年的第一梦想就是招工进城,在那个年代,城里对农村的招工指标少之又少,就是有一个半个指标,没门路的想都《甭想》。于是,就只剩下了当兵这惟一的出路了。当兵就有希望入党、提不了干,就是不入党、提干,在部队锻炼上几年,回到农村也是《一种》资本,起码眼界宽了,说话办事的,别人就会另眼相看,就连搞对象也有了挑挑选选的资本。刘【双林】和他爹和【所有】农村青年《一样》,多么【热切地】盼望着跳入龙门啊。可刘【双林】的家境却让他无法去当兵,那是征兵前几天的一个傍晚,刘【双林】【找到】了李亚玲的家,提了两瓶散装酒,就跪在了当着支书的李亚玲的爹的面前。那天晚上,刘【双林】泪流满面。李亚玲放学回家,正好被眼前这《一幕》震惊了。她当时震惊地跨过跪着的那爷俩,走进了里屋。也许是那爷俩的真诚《感动》了李支书,最后刘【双林】还是如愿地走了。

两年后,刘【双林】回家探亲,那时的李亚玲已经高中毕业,正在公社卫生院学赤脚医生。他们在村街上不期而遇。那一刻,刘【双林】正站在《一棵》大柳树下给村民们散烟,一边散烟,一边滔滔不绝【地说】着部队的见闻。刘【双林】故意操着《一种》南腔北调的口音,脸上放着红光。这时,他的目光和李亚玲投过来的目光不期而遇了。现在的李亚玲已经出落得比两年前更加漂亮,她在刘【双林】的眼里,已经是个大姑娘了。这时的她又想起了两年前刘【双林】和他爹给爹下跪的那《一幕》,她一想起那《一幕》,她的脸上就感到发烧,她别过脸去。刘【双林】似乎早就忘了两年前那份尴尬,他【亲切】、热络、又见多识广地和李亚玲打着招呼:亚玲,听说你去当赤脚医生了,《真不错》,有空咱们聊聊。

李亚玲对刘【双林】这种问候和邀请不知如何回答,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地就走了过去。

刘【双林】似乎很有心计,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。在刘【双林】探亲的那十几天里,他每天傍晚都要去公社接在公社卫生院【学习】的李亚玲。从公社所在地到放马沟大队约有五华里路,快走也得要半个多小时。刚开始的时候,李亚玲不领刘【双林】这份情,她自顾自地走着,刘【双林】则屁颠颠儿地跟在后面。

他说:亚玲,干啥那么急?我陪你说说话吧。

李亚玲不理他,只顾往前走。

他跟在后面,不管李亚玲爱听不爱听,一味【地说】着当兵两年间的见闻。

他说:我们团有一千多号人,我们团长是打珍宝岛的英雄。

他还说:我们的团部在城里,可热闹了。

他又说:从咱们《这儿》坐火车,到我们部队要换两次车,加起来十好几个小时。

……几天【之后】,李亚玲就《不再》那么排斥刘【双林】了,两个人也能并排着走一走,说上一些话。

刘【双林】说:亚玲,我都写入党《申请书》了,我当兵半年【就入】了团。

李亚玲看了他【一眼】。

他说:【真的】,我不骗你。

李亚玲就又看了他【一眼】。

刘【双林】又说:要是今年能入上党,下一步我就开始努力提干。

李亚玲说:提干那么容易吗?

他说:当然不容易,得努力呀。两人又往前走,这时夕阳西下,染得半边天彤云一片。

刘【双林】又说:我要是能提干,以后就可以带家属了。

他说这话时,李亚玲的心“嗵嗵”地跳了两下。离开农村,是她梦寐以求的。想到《这儿》,她红了脸。他看到了,见时机成熟,就说:其实这次我探亲,还有一个想法,就是想把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。

李亚玲红着脸看了他【一眼】,马上就把头转了过去。

刘【双林】有这种想法不奇怪,当时的服役制度是陆军三年,满两年时就可以探亲。那么多士兵想入党、提干真是比登天还难,有许多人穿着军装体面地回家探亲,就是想把亲事定下来,如果等复员回来再找对象,可就难多了。刘【双林】这次回来也有这方面的想法,那天在村街上看到李亚玲的第【一眼】,他突然间就有了接近李亚玲的冲动。

李亚玲的漂亮就不用多说了,重要的是李亚玲的爹是大队支书,是“社教”时期的村干部,资历很老。如果能和李亚玲《成为》一家人,就是他入不了党,提不了干,等回乡那一天,以后在大队、公社里的前途也是有的。他这么想过后,就更加坚定了接近李亚玲的决心。

三十年河东,四十年河西。两年前的事他已经淡忘了,他已经是堂堂的人民解放军战士了,一颗红星头上戴,革命红旗挂两边。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和李亚玲平起平坐了。

刘【双林】每天傍晚都要到公社《医院》去接李亚玲,几天【之后】,李亚玲被刘【双林】的行为《感动》了,他对刘【双林】的态度有意无意地发生了改变。两年的部队【生活】,让刘【双林】浑身上下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以前的刘【双林】永远穿着【他哥】穿过的旧衣服,那些衣服上补钉摞补钉,尤其是屁股上的两块补钉,像长了两只眼睛,走起路来一上【一下】的,【当年】李亚玲他们经常嘲笑刘【双林】屁股上长了“眼睛”。此时的刘【双林】的军装是崭新的,浑身上下散发着兵营的气味,脸也红扑扑的,像田野里一枝独秀的高粱。

李亚玲渐渐地就接受了刘【双林】这份殷勤,两人走在斜阳下的沙土路上。一抹夕阳照在他们的脸上,脸孔热热的,有细密的汗渗出来,很【滋润】地挂在《脸颊》上。

刘【双林】说:这次回部队我就该入党了,《申请书》都写过三回了。

刘【双林】说这话时,其实他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,【全连】一百多号人,每年的入党指标就那么一两个,别说他才当满两年兵,有好些兵都超期服役【三五年】了,他们都在等待着入党,全力以赴地努力着。那些老兵同样和新兵一起抢扫把、帮厨,能想到的好人好事,他们早就想过了,刘【双林】刚刚写过三份入党《申请书》,而那些老兵都写过十几份了,有的还咬破中指用鲜血写出入党誓言。刘【双林】虽然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,但他对李亚玲说《这些》话时,声音是洪亮的,语气也是坚定的。

李亚玲问:日后你【真的】能提干?

刘【双林】说:《等入》了党,离提干的日子就《不远》了。

《那年》月,一个农村孩子能在部队提上干,【哪怕】就是当名副排职的干部,也算是跳了龙门了。

即便以后转业离开部队,那也是国家干部,由国家统一安排。也就是说,只要提干,就能永远离开脸朝【黄土】、背朝天的农村,鲤鱼跳龙门了。

对李亚玲来讲,能嫁给一个军官,自己也就是堂堂的军属了,再熬上几年后随军,户口也就变成了城镇户口。那样的日子,是那个年代每个农村青年所向往的。刘【双林】描绘的未来场景,深深地打动了李亚玲。她的双脚不知不觉地就向刘【双林】靠近了一些,有意无意间,刘【双林】的肩膀就挨到了李亚玲的肩膀上,他嗅到了从李亚玲身体里散发出的成熟少女的芬芳。他有些迷醉,于是梦呓般【地说】:提干那是《早晚》的事,我刘【双林】在部队也是个人物。

当满两年兵探亲,对任何一个士兵来说都是件很隆重的事情,因为他们肩负着回家办大事的重任。这个大事就是要搞对象,穿着一身军装回家,那情景是不《一样》的。有的跟排长借一双皮鞋,或借块手表,和排长感情好一些的,还能借来排长的干部服穿一穿,探亲的战士努力把自己武装着,《成败》也就这一锤子了。如果能在探亲的十几天里,把自己的婚事搞定,那就是他们的胜利,如果在复员前能让自己的未婚妻前来趟部队,住上个三五天;而在这三五天里,如果能生米做成熟饭则最好。按老兵的说法叫把未婚妻拿下,成了自己名副其实的妻子,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。当然生米做不成熟饭也没什么,人们都知道你以未婚妻的《名义》去《人家》部队了,又住了那么三五日的,又有谁能说清那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呢?农村人自然有农村人的看法,就是当兵的复员回来了,《女方》后悔了,但自己的名分已经这样了,也不好意思提出跟《人家》分手,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,最后就是为人妻、为人母了。跳龙门的想法从此也就夭折了,只能为美丽的梦想唱一曲哀歌。

刘【双林】是深得老兵的真传,这次他回乡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一个对象。他当兵走的那会儿,李亚玲年龄还小,没想到两年后,她就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了。那天在村街上看到李亚玲的第【一眼】,他就决心把李亚玲拿下。

几天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,他【自信】李亚玲已经开始动心了,这大大激发了他的雄心和斗志。他暗下决心,在自己离开放马沟时,自己和李亚玲的事一得定下来。

那天傍晚,在如血的晚霞中,刘【双林】大着胆子,伸出手替李亚玲拢了拢散落下来的头发。让他没想到的是,李亚玲居然没有阻拦,而是无声地接受了。得到鼓励的刘【双林】就双手一【用力】,抱住了李亚玲的《肩头》,他要吻李亚玲。这时的李亚玲似乎清醒了过来,她用了些力气,拿双臂抵着刘【双林】的脸,使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完全【贴过去】。她仰起脸来,异常清晰【地说】:你【真的】能提干?

这时的刘【双林】已经着魔了,他脸热心跳,呼哧带喘着地道:没问题,这次回去,领导就会给我打报告。

在刘【双林】【信誓旦旦】地蛊惑下,李亚玲终于放弃了抵抗,把自己软软的身子投入到刘【双林】的怀抱中。那一刻,刘【双林】心花怒放,他认为万里长征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。

那个朦胧而又迷人的晚上,刘【双林】气喘吁吁【地说】:亚玲,你看我《啥时候》去你家提亲?

农村人的《恋爱》,双方愿意是不被【承认】的,只有双方的家长【认可】了,《那才》会被人【认可】。李亚玲没有说话,她很冷静地望着刘【双林】,她《吃不准》爹的态度。在放马沟大队,爹是领导,爹的心很高,虽然刘【双林】当满两年兵了,又是穿着一身军装回来的,但爹是否能看上他,她也无法确定。

刘【双林】见李亚玲没有反应,便说:明天我就去你家,你看成不?

李亚玲仍没有说什么,这时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。那天晚上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。

《第二天》,刘【双林】提早来到了公社,在商店里买了两瓶酒,又买了两盒糕点,然后等来了李亚玲。刘【双林】兴冲冲地往回走着,他一边走,一边说:今天晚上我就找你爹提亲去。

李亚玲《经过》一天一夜的思考,这时她已经考虑成熟了,冷静【地说】:你要跟我爹保证,你一准能留在部队提干。

刘【双林】笑着说:那是自然,一回到部队,领导就该给我打提干的报告了。

李亚玲又说:你好好跟我爹说,不许急。

刘【双林】说:我不急,我要好好说。

晚霞还没有落山时,他们来到了李亚玲的家门前。李支书披着件衣服,正站在院子里吸烟,他的样子很严肃,《举手投足》都非常像个干部。

他【一眼】就看到了刘【双林】,以及刘【双林】手上【提着】的东西,接下来,他又看到了自己的闺女亚玲,他差不多在最短的时间内,就把问题分析清楚了。他当了几十年的支书了,在放马沟谁一张嘴,想说什么话,他一清二楚。此时的李支书,脸色就有些不好看,阴阴的。

刘【双林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窗台上,转回身就冲李支书敬了个军礼,然后一边伸出手,一边说:支书,我【双林】来看你来了。

他的意思是要和李支书握【握手】,他现在已经是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,从辈分上说,也可以和支书称同志了,同志之间【握手】是《一种》礼节。

没想到的是,李支书没有伸出手来,还把手背到了《身后》,只是用鼻子哼了哼,看也没看刘【双林】放在窗台上的礼品。

刘【双林】受了打击,但他并不气馁,又从兜里拿出一盒烟,递一支给李支书,李支书沉吟【一下】儿,还是接了过来。他并没有叼在嘴上,而是把烟夹在了耳朵上。刘【双林】点燃的火柴【一直】燃到尽头,他才扔掉。从心理上,刘【双林】就短了半截。刚进门时,他的腰是挺直的,此时他的腰弯了下来,以前想好的话,也不知从何说起了。

他瞅着支书一遍遍【地说】:我就要入党了,离提干的日子也《不远》了。

他一连说了好几遍,这时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。

李支书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,他背着手,耳朵上夹着刘【双林】的烟,在院子里【踱来】《踱去》。刘【双林】不知如何是好,他的眼睛【随着】李支书转来转去。李支书终于说话了:黄鼠狼给鸡拜年,有事说事,你要干啥就说吧。

让刘【双林】没有想到的是,两年的部队【生活】仍没改变李支书对自己的看法。李支书是很威严的,他对放马沟大队的【所有】人说话的口气都是这样,虽然刘【双林】暂时不是放马沟的人了,而是一名解放军,可李支书仍然像对待村民《一样》对待他。刘【双林】把【所有】的困难都想到了,就是没有想到李支书会这么对待他。

站在一旁的李亚玲受不住了,她叫了一声爹,说:【双林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跟你说。

刘【双林】腿一弯,不知怎么就【跪下】了,他颤着声说:叔,我想和亚玲订亲。

【这回】李支书立住了,他弯下腰瞅着刘【双林】说:和我家闺女订亲?笑话!你是啥人?!

刘【双林】就说:我马上【就入】党了,离提干也《不远》了。

李亚玲也说:【双林】【真的】能提干,爹你就信他《一次》吧。

李支书乐了,他又直起腰说:好哇,那就等你提了干,再和我家闺女订婚吧,到时候我举双手赞成。

话说到这个份儿上,刘【双林】只能从地上爬起来了,他嗫嚅地又叫了一声:叔,我过【两天】就要走了,你看能不能让我和亚玲把婚事先订下来。

李支书就挥挥手说:这话等你提了干再说吧。

说完就回屋去了,把刘【双林】撇在一边。

刘【双林】干干硬硬地又站了一会儿,看了李亚玲【一眼】,转身就往外走。李支书《忽然》大喝一声:站住——刘【双林】就站住了。

李支书风《一样》地从屋里出来,提起那些礼品掼在刘【双林】的怀里,说:东西你拿回去,孝敬你妈去吧。

刘【双林】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最后还是委屈地接住了,耸着身子,《灰溜溜》地走进了夜色中。

李亚玲也感到了委屈,她含泪叫了一声:爹,你不该这样对他。

李支书说: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,胡吹《瞎侃》的。我敢说,过不了两年,他还得回到咱放马沟来,你就甘心嫁给这样没出息的人?

李支书已经给刘【双林】盖棺定论了,李亚玲也就没有了主意。